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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the Children Like Candy - [即景]
2009-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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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妹的节日意识一向自觉而强烈。这几年万圣节都是她买糖,这次又买了彩色的糖,有我的份。我说买mm豆给她,又没买。
两年前,她说我这篇太傻了。她吃零食就不傻,我写零食就傻里傻气?
小改一下,发觉没法改,这要扩充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All the Children Like Candy
夜里十一点多,我在最近的小卖店买了一包萨其马和一包江米条。它们是甜的,可以充饥的,此刻我正需要的。但是对于它们的味道,我没抱期望。连架上的可乐瓶上都积着灰的小破店,对于这里出售的食品,连保质期出厂日期我都无心留意。一向认为,萨其马是不便宜的糕点,孰知竟和那包江米条一样——两块钱,我想这是否可以称之为萨其马都值得商榷。
出乎我意料,那包青红丝萨其马绵软香甜,轻轻一拉,还能拔出糖丝来。我不喜欢过于坚固的萨其马——它们是那么贵,那么硬,粘着葡萄干、芝麻等赠其值的小东西。我小的时候不吃青红丝,很多习惯是会随着年龄改变的。“萨其马是满族糕点,我小时候常吃。”这话我姥姥常说。作为一名并非贵族后裔的镶蓝旗(属下五旗)满族时时不忘提醒家人她的族属。我不太爱吃零食,东北人把零食成之为零嘴儿,我总觉得过于爱吃零者是一些不知如何打发时间的无聊馋猫,还是无希望晋级为老饕小餮的馋猫。像我这样一位从小志向高远的孩子,很早就摆出一副不近零食的姿态。
然而事实又是另一种情况,哪个小孩儿会一点儿零食都不吃呢?遗憾的是,对于零食,我真的缺少研究。所以在夜半饥饿时,只想到买姥姥妈妈爱吃的东西,而不知道自己爱吃什么。
夏日要消暑,西瓜酸梅汤绿豆汤是必备的,它们不能算是零食。北方冬天一定要吃的是糖葫芦、烤红薯、糖炒栗子。冬季节日多,但人还是易消沉,冬日吃点零食是可以被原谅的。
我的童年是在严冬气温可以低达零下二三十摄氏度的东北边疆度过的,我妈妈曾在冰雪覆盖的时候亲自做冰糖葫芦给我和妹妹。冻在户外,糖浆不是很光滑,山楂好大一个,吃一口就要冰掉牙。人最好还是要为人父母的,这样才能时常童趣盎然一下。个人认为,冰糖葫芦是冰/糖葫芦而不是冰糖/葫芦。冰糖葫芦不是雪糕,太冰的是无法下口的,但是那种刚挂完糖浆还热乎乎的糖葫芦却是让人无法忍受的。
我不会挑烤红薯,不得已要自己挑时,就如同在压宝。但买的过程比吃本身更有趣。想一想,在放学归家的冬夜,路边泊一个油桶改造的大烤炉是多么暖人心啊。当你指出桶上这几个红薯都凉了,就会意地从大桶里拿出若干个热腾腾的新品来供你挑选,他们都戴着线手套,很多都已露指了。二十岁之后我才有时欢喜戴露指手套,其中的乐趣不在于幻想自己是摇滚乐手或者年轻叛逆,我爱伸出手,兴奋地耀人:“看!卖烤红薯的就戴这样的手套。”
糖炒栗子烘炒的时候就香气袭人了。在无味可嗅的冬季,能有刺激我们嗅觉的东西着实让人兴奋。既然它们不便宜,那么吃几颗也就够了,热乎乎的几颗放在可爱牛皮纸袋子里。“人生就像巧克力糖,你永远不知道盒里的乾坤”,这句话的喻体换做栗子更为合适,因为一般而言,吃到坏栗子的几率是很大的,所以“ 人生就像一包糖炒栗子,你永远不知道栗子壳里的乾坤”,一会儿吃到饱满的好肉质,一会儿摊到完全不能吃的坏心儿,你的心情就因小小的一包栗子而小小起伏。
我们家除我之外的三位家庭成员都是坚果爱好者,我想我自己也不是不喜欢吃坚果,只是懒得吃。来自大小兴安岭的爸爸妈妈妹妹极为爱吃的坚果有:核桃、榛子、松子,吃核桃有专门的铜制工具,开榛子用钳子,都是兵器味十足的工具,至于吃松子,如果开瓜子壳的小玩意不合用的话,那只能用嘴了。总之,他们的技术都极为娴熟,手嘴都一刻不停,不一会儿壳儿就堆得如小山高,闲坐一旁的我一边欣赏着这壮观景象,一边等着他们把战果分给我吃一点。读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的童话《杨柳风》那些大雪封山的描写,地下树洞里小动物储物过冬的描述,还有动画片《冰河世纪》一只松鼠为了多存储一颗松塔而引发冰川大规模移动,我就想到我的家人。
相比之下,另外两种在春节期间常食的坚果就方便食的多,它们是美国大杏仁和开心果。前者直接食之即可,后者拿手轻轻一压,壳子就剥落了。小的时候我挺爱它们的,最近几年,完全丧失了兴趣。
还是学龄前儿童时,我最喜欢的零食是一种有糊味的焦糖。在零花钱的透支的情况下,我曾偷偷摸摸地从红房子存钱罐的小门里抠出几枚硬币来安抚我的馋虫。几年后,我在同学家吃到味道相仿的焦糖,产自俄罗斯,体积殊为庞大,至少有六盒内脂豆腐加起来那么大,我那同学用菜刀从中砍下一块拿给我,而我恨不得把整尊都搬回家。因为这糖,我的俄罗斯情结纠结的更为复杂了,彼时俄罗斯经济就很不景气,可我想他们的日常生活还是富足的——那么的大焦糖是家常备的吧。
我小的时候吃到种类不少的糖,我妈妈喜欢买名牌糖,各种巧克力牛奶水果糖,还有盛行几十年的大白兔奶糖和椰子糖。如此琳琅满目,一度我就攒起了糖纸。糖在我心目中,大致分为两类:巧克力牛奶糖为糖中荤味,水果糖为素的。小时候,我宣称自己爱吃素。现在想起来,从小到大我都是更偏爱巧克力咖啡牛奶糖,而且总是一块儿接一块儿不停地吃,这几年我总是一次就吃掉一小袋吉百力太妃糖。
莎士比亚杰出中译者——朱生豪的情书集温柔蕴藉,是我读到名家情书中,最佳的甜品。一封信里,他写道:我一定要吃糖,为着寂寞的缘故。巧克力被十八世纪的植物学家林那欧斯要称之为‘诸神之美食”。爱享乐的希腊神话诸神啊! 就连冷面亦舒还专门为巧克力书写过颂歌,她的小说《朝花夕拾》想像人类科技昌明到无以复加之时,仍会热爱巧克力,它牵动着一种叫做情感的东西。
我妹妹从小就热衷零食,当我发现自己该方面知识十分匮乏时,曾对她推心置腹:“我后悔以前没在零食上与你多交流。”她还是”All the children like candy” 之显卓一例。她是无印良品的消费者,从小就是。这个日本牌子的光屁股糖一直特别贵,我妈竟给她买了很多。形状不一,彩色斑斓的糖总是要在手里摆弄半天后才送进嘴 里,真不卫生。不过它们真漂亮,怪不得不需要糖衣,鲜果色真是无比悦目。近一两年我妹总买铁盒装无印良品糖送我,里面是硬质的水果糖,虽然其味佳,但我更偏爱作为包装的铁盒,买椟还珠的心理是普遍存在的。
小的时候,爆米花是不只有玉米花这一种的,还有大米花。那种老式的爆米花机真是“爆”出爆米花来——最后的一声响雷总是让我惊悸,所以在等待这种吃食的过程中,我都很忐忑。现在的爆米花都不仅加糖而且还加奶油,嗅觉味觉上都基本令人满意。旧石器考古学家最好都吃过爆米花,否则他就很难辨别化石和普通石头。化石像爆米花,嘴凑上去,它们会给你自动吸附感。
在伊朗电影里,有人因不舍樱桃的滋味而放弃了弃世之念。人是修辞的动物,零食,究竟意味着什么?
2007年10月28日晚 草就
2009年11月01日早 小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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