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旅行啊

    日期:2009-04-28 | 分类:旅行 | Tags:

           十几天了,对旅行的渴念要把我逼疯了。缺钱不是主要的,穷有穷玩法。不是物质层面的事。人生不分此岸彼岸,世界只有一个。糟着的心到哪儿都是糟着的。

            这几天一直琢磨着写篇关于旅行的雄文,写尽我关于旅行的种种追忆、想像和计划,书籍和电影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来源。可@#¥%……&×

           

           想走遍万水千山的的人注定哪个地方都读不懂。人生的意义全在“遥远的附近”这儿呢。

          福斯特的意大利笔意,一是《看得见风景的房间》,佛罗伦萨不愧为文艺复兴发源地。二就是《天使不敢涉足的地方》,英国人还是英国人,意大利人还是意大利人。

          福斯特的《印度之旅》是一次失败的旅行。

          我在看他的《霍华德庄园》,博客描述早就换了里面的话——

          I know that personal relations are the real life,for ever and ever. ——E·M Forster <Howards End>

          电影中学时就看过,还有影碟。碟藏中唯一铁盒装的,简直是奇迹。

          我对家的所有想像都在开头那个缓缓的长镜头里了。

     

           可此时此地的我想要的就是旅行,还不是福斯特式的深度游!

  • 精灵族

    日期:2009-04-27 | 分类:星火 | Tags:

          R提起乔伊斯,说他小时候被同龄孩子推进水坑、浑身弄得湿漉漉的,不快乐的孩子就变得爱看书了,后来他就成了一个作家。R说她从小没感觉到不快乐,我想自己更是如此。我记得都小学二三年级了,暑假作业中有每日一篇日记,我日日疯玩,花样迭出,心思不属,没空也不知道如何总结及畅想生活,日记里就开心、快乐、高兴几个词轮着用。其实我现在也是高兴且不知节制的时候居多。缘何成为一个作家,我喜欢毛姆在《刀锋》里讲的俏皮话——“当一个人什么也干不了的时候,他就成了作家。”我要是最终连作家都当不了,那肯定就是一事无成了。老舍说:“拉车的有拉车的天赋,当舞女有当舞女的天赋。”我知道我没有当作家的天赋,但是我更没有拉车和当舞女的天赋啊。

     

           说起“京城名记”。R就说起巴尔扎克的小说《幻灭》,里面的记者们都是一些文笔华丽,然全无灵魂的人,只知道钩心斗角。我脑中迅速浮起对一些知名记者印象,惊觉:可不是吗?我以前总是奇怪那些文从字顺,还颇有辞采的东西为何读起来是如此的空洞,我总以为是错觉。原来如此。《人间喜剧》我只知道《高老头》等,且都没读过。回来一查,有说“《幻灭》是《人间喜剧》最具深度、最能反映时代精神的杰作之一”。巴尔扎克说《人间喜剧》的名字是与《神曲》对应的。我没读过《神曲》、《失乐园》、《荒原》、还有据说描述了一切的《浮士德》。这也就罢了。《人间喜剧》这种百科全书式的小说我也没读过。《红与黑》也是个外省青年闯荡巴黎的故事,于连最终把头颅也丢了。高中盛夏半夜,看完电影《红与黑》激动得难以自抑,走出家门,走到楼下还不行,小区的门都锁了,保安起来给我开门,我走到大街上,街面上、立交桥上无一辆车行,两边的大楼森然欲博人。可至今《红与黑》我只看到一百多页,屡攻不克。有人说:“第五次看《红与黑》,势如破竹,明白了斯汤达写的每一个字。”那是怎样的一种境界啊。

     

          《指环王》热映时,一帮人闹闹哄哄做一杂志上的测试——测测你是《指环王》中的哪一族。我的结果是——精灵族(《指环王》里到底有哪几族啊,我只知道还有巫师一族什么的),评价是最具智慧和勇气,但行动上未必是最佳的。和R对坐的时候,我想夸她,但不知如何夸,人类精英?这个辞都显得不够根本和势力。刚刚突然想起来了——她是精灵族。我不是说她是我族类,我早已不再位列仙班。

     

          星期天黄昏,我们一个向东一个向北各自去了。我不是知心姐姐。我只是一个迷失自我的人,自我漂浮如空气中的灰尘,我没有目送她,因为我不知道暂时站立在哪一点上,我没有一丝存在感。

  • 生活不在别处

    日期:2009-04-12 | 分类:旅行 | Tags:

             博纳尔

           这两年来,年年从四月份开始,我就想出去旅行,接下来五月六月七八月都有不同的旅行地来想象,我眷恋九月十月的北京,郁达夫的《故都的》是选人中学课本的——“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可是啊,北国的秋,却特别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还有秋雨哩,北方的秋雨也似乎比南方的下得奇,下得有味,下得象样。入冬后便想去纬度更高地方,漫长而寒冷的冬季,于我,是最想念的季节,隆冬我还动了学俄语的念头。春节前我想我随便去哪都行,除了回家,归家在即,却最不知欲往何处。我曾一人跑到比青城更北的东北去跟爷爷奶奶过节,我自己在宿舍也过过,滋味并不好受,节是要跟人一起过的,不想只身旅行,平时烦人多,可是另外几个二氧化碳制造器一走,室温骤降,就觉得其实温室效应也不错。现在爷爷奶奶都不在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回家。节后余生,此后月余我最喜欢在北京宅了,所以这两年三月份我还能写几个字。

          生活一继续不下去了,就想出门旅行。这是文艺青年症候,对正常人来说,旅行是观光,是吃喝玩乐。文艺青年却是在行走中找生活。我不能放任自己,旅行生活是生活,生活更是生活。宁可不飞,我也不要做无脚鸟。

        十多年前,以大头针为旗杆,做了无数面小旗子,钉在墙上的世界地图上——我要去那儿那儿那儿。现在人们都可以自己去看世界,可旅行的见闻日趋一致,公共的思想,公共的知识,公共的信息,千人一面千篇一律地反复回放。我倦怠,不止因为我蹉跎了岁月。

        我有一些必须要完成的旅行。可现在我动不了。

        米兰·昆德兰只能令文艺青年折服。《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曾是我的安定剂,《生活在别处》我没读完,我不喜欢,但有一年公路旅行之前,我接受了其中的心理暗示——“没有比旅行前那段时光更美好的了,那时明天的地平线会来看望我们,宣布它的许诺。(《生活在别处》)。要是我早点信奉——生活从来不在别处。我的历史、现在、未来都会大不一样。

     

        这篇日志是写旅行计划写不下去,为了让自己消停而写的。我的日志都是我自制的安定剂,干脆我的博客改名叫炼丹炉得了。

     

  • 暮春不是秋

    日期:2009-04-11 | 分类:妄谈 | Tags:

          睡不着,突然发现侯孝贤《悲情城市》中,以前觉得唯一突兀的一处其实一点都不突兀。

         宽美和文清笔谈,她把从别处听来的故事讲给文清听。我以前不解的不是这个故事,而是宽美为什么要把它讲给文清听呢?这段文字出现了两次——“同运的樱花,尽管飞扬的去吧,我随后就来,大家都一样。”都不是说念出来的,没有声音,都是字幕,宽美写给文清是一次,日本女孩用毛笔摹写是一次。好电影都是无一处赘余的,《悲情城市》又是好得不能再好的电影。重复也没有闲笔。他们对日本人的态度,就像人生和生活本身,是暧昧而真实的。后来结为夫妇的两人,还是更像一对中国夫妻。然而,宽美那么年青,文清那么年轻,那个日本女孩也那么年轻。青春都是一样的,虽然日本文化更珍视这一点,而且极端到近乎变态(原谅我不得不用这个词)的地步。

        樱花是绚烂,菊花是淡雅。所以本尼迪克特《菊与刀》叫《菊与刀》,不叫《樱花与刀》,樱花是武士道精神是有关联的。

        刚上大一,和一同学去逛空落的琉璃厂,一个店员过来问我是不是日本人。我太纳罕了,我真是一点也不像啊,就是打扮,也从来没日范儿过,还在心里嘀咕:“日本女孩有我这么长的腿么?”而且我当时看的是小麻将骨牌,我没看围棋子啊,也许是我当时看得太认真了。

        写出《菊与刀》的人类学家本尼迪克特没有去日本,身为海军的皮埃尔·洛蒂是去过日本的,我不是太喜欢他的代表作《冰岛渔夫》,而对基本上由日记连缀而成的《菊子夫人》爱不释手,这本书是我的心水。我喜欢他细致的观察和描写,喜欢他对不动声色感情的洞察,对日本文化的,对人的,喜欢他对童年的追想。他并不欣赏日本文化,也不喜欢他临时的小妻子——菊子夫人。但他却启发了普契尼的《蝴蝶夫人》。

        日本民歌《樱花啊樱花》的旋律被用在《蝴蝶夫人》里,就像中国小调《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被用在歌剧《图兰朵》里面一样。我没看过《蝴蝶夫人》,不知道蝴蝶夫人日本女人味足不足。我只知道图兰朵公主太不中国。这一点也不重要,外国人有他们自己的理解,再说作品是被欣赏的,不是被理解的,歌剧不是人类学著作,不需要《菊与刀》惊人的精准。

        宽美在上述笔谈中写给文清的文字如下——

      明治时代,有一个女孩跳瀑布自杀,她不是厌世,也不是失志,是面对这么灿烂的青春,怕它一旦消失,不知如何是好,不如就跟樱花一样,在生命最美的时候随风离枝。她的遗书(同运的樱花,尽管飞扬的去吧,我随后就来,大家都一样),给当时的年轻人整个都振奋起来。当时正是明治维新,充满了热情和气概的时代。

      这几年,一到这个季节,失志的我都禁不住难过——暮春也是秋啊,但我现在不这么认为了。日本民歌——《樱花啊樱花》

      樱花啊,樱花啊,
      暮春三月晴空里,
      万里无云多明净;
      花朵烂漫似云霞,
      花香四溢满天涯。
      快来呀,快来呀,
      大家去看花!

  • 写在看樱花之前

    日期:2009-04-11 | 分类:即景 | Tags:

            关于日本女人的文章还没写出来,去年春天又想起梁遇春的《又是一年春草绿》,作者也不耐烦一年年的春光,可能因为太不耐烦了,二十六就死了,他的粉念白凄恻——啊,我的梁兄!我今年还真没怎么感时,想起写日本女人也是樱花花期提醒的。没有深度接触就没有发言权,一法国女作家说中国女人像包法利夫人,中国女学者兼翻译家生气了,反诘了,无论在文学啊心理层面怎么理解包法利夫人,被说成与其类似,一般谁都都会觉得这是污蔑吧。这厢的反应是正常的。

           我就是随便写写,文责自负。

           为了看樱花,必须要睡了,睡眠不足,脾气就超差。我真不想关电脑。

           在夜色的掩映下,有一女孩儿折了支路边的桃花,不安地问同伴:“我这样不好吧?”。我当时真想跟她说:“折吧,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窃花不算偷的理由是,年轻女士不好自己花钱去买花啊。

           游人如织的景象多么恐怖啊,行为艺术的集体创作。我曾相隔六七年两次试图卒读《源氏物语》,都未读完,因为两次时间相隔太久,无法接续,都是从头开始看,都是看到中间就看不下去了。为什么非要去看樱花呢,春天太累人了,韶光贱。

  • 酒·色

    日期:2009-03-25 | 分类:尺素 | Tags:

         如果我因搜索某个问题而误点某个博客,我会赶紧关掉。在博客找到答案的可能性很小,而且比较费时,哪怕一目十行。

         我特别爱看大巴后台搜索关键词排序,想象着都是什么人误入了我的博客。他们有什么样的烦恼?百无聊赖时都想些什么?

         最近我发现好几人次搜索这两个词——蓝莓酒,吊袜带。对此,我深感抱歉,我这里没有诸如“蓝莓酒好喝吗”、“如何穿吊袜带”这类问题的答案。这个给讲究搜索技巧,把疑问改成肯定句应该比较好找到答案。

         此外,有几个问题说明一下,蓝莓酒在中国东北也称“越橘酒”、“都柿酒”,搜这两个也行。酒有什么好喝不好喝的。这是甜酒,也因人而异吧。

        至于吊袜带,我想起中学时在书店看到一朴素的中年妇女问店员有《失乐园》没,店员问:“是日本的吧?”那女人嗯了一下。当时我很奇怪,怎么是日本的,那时我只知道英国的弥尔顿的长诗《失乐园》,上大学我室友读那女人找的《失乐园》,我才明白怎么回事,还把这事讲给她们听,我说一个穿着一点也不入时的女人怎么看这书呢,我室友说:“肯定是她丈夫让她看的”。我们没心没肺地玩笑一番。我想象搜索有关吊袜带问题的女人也差不多是同样困窘,我就觉得自己简直太捣乱了,虚指什么呀。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大家保重。

        

       
          如梦令
     
                     李清照
      常记溪亭日暮,
      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
      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
      惊起一滩鸥鹭。

  • 春色三分

    日期:2009-03-18 | 分类:即景 | Tags:

         电影《梅兰芳》里,梅兰芳用昆曲《牡丹亭》——《惊梦》一折就魔住了齐如山:“甚良缘,把青春抛得远。俺的睡情谁见。“那一出真是美娇袅得颠倒众生。齐如山不遗余力地成就梅兰芳,弄得很多观众都觉他俩有断背情。黄裳在《旧戏新谈》里说:"梅兰芳雍容华贵,京白极好。我当面听他说普通话,居然也细得比女人还细,出语更是委婉,如在台上,更加意一细摩,其妙可想。”

     

          昆曲全本《牡丹亭》刚亮相那年,我是在中本演出当日才知晓的,即刻直奔去。我妹妹来学校看我,我都没在宿舍等她,十分冷血。过了三年,我妹妹才第一次表示不解:“《牡丹亭》不就是少女怀春的故事么,我姐怎么不行不行的。”要是早两年,估计我会假眉三道说昆曲如何如何,何况我学年论文还写的昆曲呢。但现在我后悔了,如果时光倒流,我绝不做这样的傻事了,我会留在宿舍等妹妹,一起吃饭一起闲话。不过游园惊梦是上本的事了,我可没去怀春,中本充满中国式的幽默,谐趣得很。“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牡丹亭艳曲警芳心,警的是黛玉这豆蔻年华的少女。我可没为老不尊。不过青春版《牡丹亭》的演员真是美型。

             

            
            
          

            我最近一次想起《牡丹亭》,想到的居然是《训女》这出。一日夜归途中突然想爷爷奶奶了,也不是想念他们,就是怀念一些时光。想起小时候,有一天夜里,我自己在厨房倒蓝莓汁喝,与人分享的是一种很自然行为,也许是我自己喝了点甜的,high了,就找出两个酒盅,满上蓝莓汁,拿进去给他俩,两人已经铺好被子,要睡了了,我记得当时爷爷奶奶心情很好。他们郑重其事地饮了我斟的东西,我很开心,但一直奇怪当时屋里怎么会萦绕着一种满足感,还有种仪式感,怎么会有仪式感呢?这种氛围和感觉我是不熟悉的,后来也没再体会过。

          原来,这场景是可以用戏曲表现的——
        
          《牡丹亭》  第三出 训女

          【前腔】(贴持酒台,随旦上)娇莺欲语,眼见春如许。寸草心,怎报的春光一二!(见介)爹娘万福。(外)孩儿,后面捧着酒肴,是何主意?(旦跪介)今日春光明媚,爹娘宽坐后堂,女孩儿敢进三爵之觞,少效千春之祝。(外笑介)生受你。
     
        【玉山颓】(旦进酒介)爹娘万福,女孩儿无限欢娱。坐黄堂百岁春光,进美酒一家天禄。祝萱花椿树,虽则是子生迟暮,守得见这蟠桃熟。

           所以说,此春情非彼春情也。

    ***************春色又三分**********************
        
           说起牡丹,想到金仁顺写的牡丹意象很美,很魔,很晕。
        
           女子站在一棵白果树下,俏生生的身影,硌得翰林按察副使大人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让他体会出这一次艳遇不同以往。翰林按察副使大人打开折扇,慢慢地扇,想平息自己的紧张情绪,结果却把心火扇得越来越旺。扇面上的牡丹花在风里像活过来似的,一次又一次地、不厌其烦地重复开放。

        
           这出自她的小说《春香》第十页,我看到这里就打住了,舍不得看了。她重写了春香与李梦龙的故事,绝不是古朝鲜的那个春香传了。

     

             此春香非彼春香也。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赶紧逝去吧,没什么可留恋的。
            
           

  • 小说亦无达诂

    日期:2009-03-14 | 分类:妄谈 | Tags:

          要说小说亦无达诂,恐怕人们是不认的。张爱玲有资格说:首先我是个作家,其次我才是个女人。她一如既往用自己熟悉的材料创作,当年就得罪了一干亲戚。《小团圆》拿自己的事做素材,作为小说家算无私到底了。正如吴虹飞所说:她素来不曾怜惜自己。

          毕竟小说是创作,跟胡兰成真名实姓写回忆录招摇是完全不同的。张爱玲强调《红楼梦》是创作不是自传,她的《小团圆》也一样。作品是大于作者的。

          她绝不会用写作泻私恨,哪怕有那么忿恨的话。一个如此专业的小说家怎么会完全受情绪的摆布。但免不了,她的作品要揭露一些,匡正一些,表达一些。虽有遗憾,她的创作生涯终算是完胜了,连阵杖都没输。

          我这类张迷是被归为天真一派的。life is too important  to be  taken  seriously. 我不再为此纠结了。

  • 好似一场赌博

    日期:2009-03-13 | 分类:妄谈 | Tags:

         李安在电影《色,戒》中植入张爱玲的身世,让多少女张迷恨恨然啊。李安偏离了张爱玲吗,就只她的小说《色,戒》来说,那是肯定的。听听他的女主角汤唯是怎么说的吧——“我觉得王佳芝很幸福,她死在她最爱的人手里,又和她的初恋情人死在一起。”这显然不是张爱玲笔下的王佳芝,张爱玲一向认为“情场如战场”,王佳芝霎那失神既不是被六克拉钻戒晃晕的,也不是阳关三叠攻陷的,就是那刹那“爱的错觉”令其把命都搭上了。

          我初读《色,戒》就被它的戏剧张力攫住了,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情场战场合二为一的故事,读后不是心揪,是彻骨的寒冷。易先生下了杀令还带三分春色回来。最近出的一本基本上算文学外研究的、关于张爱玲的书——《哪一种爱不千疮百孔》,有些说法深得我心。作者说在胡张关系中,张爱玲其实很主动的,胡兰成在《今生今世》里没有明言(他自己是不是意识不到?),但还是看得出的。这一点倒是跟《色,戒》中虎与伥的关系仿佛。李安重塑了一个易先生,但乱世真情的故事还是讲不通,王佳芝是从业余到专业的色情间谍,易先生是他的猎物,他又是欢场老手,对她才能尽几分心意?王佳芝是无从享受“自卫的光荣和败北的快感的”这类被追求者的双重满足的。

          李安认为《色,戒》是人在自己扮演的角色中不期然发现了真我的故事。这又偏离了张爱玲,张爱玲可从不关心什么真我。如果是事实已经算芜杂迷离的,那么所谓真实那是永远不可能散的迷雾。想厘清真实那就是夸父逐日,望山跑死马。我一直认为李安用一女编剧王蕙玲还偏离了张爱玲的原因是小说改编成电影技术上操作的问题。从他接受采访中,能发现他有一股怨气:“小说可以写的聪明,避重就轻,但是电影却不能这么拍。”令王佳芝满盘皆输的一段心理活动拍不出,所以就不得已远离了张爱玲。王佳芝先因镜子出神了“他这安逸的小鹰巢值得留恋。墙根斜倚着的大镜子照这她的脚,踏在牡丹花从中。是天方夜谭里的市场,才会无意中发现奇珍异宝。”之前王佳芝绝无一点动心动意的,否则如何都演到瓮中捉鳖这一刻了?正是这一点错觉使她走了眼——“他的侧影迎着台灯,目光下视,睫毛像米色的蛾翅,歇落在瘦瘦的面颊上,在她看来是一种温柔怜惜的神气。”动了情——这个人是真爱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轰然一声,若有所失。然后,一切都完了。

           李安善拍女性角色是公认的。我一向不以为然,起码他在拍王佳芝上失败了。他自己似乎不这么认为。他在戏外表达对女性的理解:“女人是个矛盾体,她们是真的还是假的,这是我们男的永远也无法知道的。”他认为直男最好由女性来拍。这一点就说明他是不了解女人的,女作家中的女作家伍尔芙说:女人不写关于男人的书。像张爱玲这样爱忖度男子心意的女作家已经是少数了。男人对女人的好奇远胜于女人对男人的好奇。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男作家也能写好女人,而女作家往往只能写好同性,很难建立深入人心的男性形象。

           李安说张爱玲太缺乏爱了,他们要给她点爱,给她点摇篮曲。张爱玲自己说——爱是热,被爱是光。李安再怎么理解女性,他终归是个男人。苏友贞戴锦华(还有我这个缺乏话语权和话语能力的)都一再地论述李安无疑是误读张爱玲的。现在我就怕《小团圆》一出,证明李安是对的。而世人终究可以笃定的说:女人原来都是这么不争气的。

     

            东北女作家金仁顺说——最早读张爱玲是在《港台文学选刊》上选载的《沉香屑——第一炉香》,一下子就被镇住了,后来陆陆续续的读了她其他的小说,那种心情不是钦佩和崇拜这样的词所能形容的。

            薇龙笑道:“我爱你,关你什么事?千怪万怪,也怪不到你身上去。”(《沉香屑——第一炉香》)

            这份对爱的无怨担待,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对此,都应该肃然起敬吧。

            这位女作家在另一篇文章里感慨,同在乱世,张爱玲却没有白流苏的好运气。

            他们把彼此看得透亮透亮,仅仅是一刹那的彻底的谅解,然而这一刹那够他们在一起和谐地生活个十年八年。(《倾城之恋》)

           

            读过《小团圆》的人说跟《对照记》有相似之处。

            我没赶上看见他们,所以跟他们的关系仅是属于彼此,一种沉默的无条件的支持,看似无用,无效,却是我最需要的。他们只静静地躺在我的血液里,等我死的时候再死一次。我爱他们。(《对照记》)

           《小团圆》里还写了她与父母姑姑等诸多亲属的关系。有人说她的母亲一直在对她进行无爱教育。伍尔芙说:我们女人是通过我们的母亲回溯历史的。

            无论如何,她的一生是极其不易的。希望针对这部石破天惊之作发言撰文的时候,人们能嘴下笔下都留情。我知道有人人品不好不是因为天性恶,而是智商低,理解力差。

            张爱玲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 莎乐美

    日期:2009-03-03 | 分类:妄谈 | Tags:

     

                                  

                              比亚兹莱绘《莎乐美》插图

         原来我不曾领略过唯美主义。十几岁时竟宣扬自己是唯美主义者。我从来都没有年轻过,这一点妨碍了我对此心驰神会。我天生长了颗中流砥柱的心。一开始我就是奥斯丁小姐那个年龄层的(三四十岁),现在又成长了,差不多是盖斯凯尔夫人那个年龄段的。

         为了好好地理解R写的《莎乐美》,我又读了王尔德的《莎乐美》,可能十年前我就没读过,要不印象怎么这么淡呢。至今我最喜欢的王尔德作品还是——《不可儿嬉》、《理想丈夫》、《温夫人的扇子》。

          莎乐美是我最喜欢的公主,我觉得这出悲剧也完全可以看作一则童话。昨晚睡前我想,比起王子,公主的形象怎么都那么苍白幼稚可怜呢。为什么没有像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和王尔德的《快乐王子》那么感人至深的呢。这似乎涉及一个悠久的天职——男人要有爱人的能力,而女人只不过是来承受爱的。但莎乐美公主不同,她不是白雪公主不是睡美人,她有一种罕见的力量。

          我在想莎乐美是否属于王尔德喜剧童话里的那一类的女孩呢,就是“迷人的是她青春的骄横,惊人的是她天真的果敢”这一范儿的女孩子。她是,但她在悲剧里。

     

          R写了个朋克版的《莎乐美》。